捌零後的痛
大学四年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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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16-10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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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，偏是无眠。
今日高考放榜，人间一年一度的得失把戏，照例上演。一纸分数，轻薄不值一钱，却足以拘束众生哀乐，令俗人顷刻悲欢、神色颠倒，所谓前程光景，原不过是自我哄骗的热闹。
大儿考完试，闲散三日，便携了他的小女友，往他外公家里打暑工。人情心境的蹊跷，莫过于此：内子无事尚自扰，近来个月连日辗转反侧，焦虑得寝食难安；我是正经的家长，本该挂虑万千，反倒睡得安稳踏实，近乎麻木无心。
尚午捷讯传来，阖家置酒相贺。内子贪杯酣畅，酒气压过心绪，早早昏睡沉沉。我亦应酬尽觞，酒意浸身，头脑却反常地清明透彻，全无半分睡意。闭目沉思，稚子长成一路，顽劣与懂事参半，零碎旧事纷至沓来，历历在目。
此子天资习性，最肖少时的我。手作杂务、水电小弊，皆能自行修补，不必倚仗旁人，在家中碌碌生计里，勉强算得上半壁依靠。少年人必经的叛逆嚣闹，在他身上轻描淡写、无痕掠过，省却了寻常人家鸡飞狗跳的琐碎烦恼。
最可笑者，是今日世态人情。
凡家有应届考生的亲友，一概缄口藏色，喜怒不形，朋友圈更是死寂无声，俨然深谙世故、荣辱不惊的通透模样。倒是那些局外闲人，身无干系，偏最爱窥探别家起落，以他人得失，填补自己的无聊日子。
午间未正，友A、友B电话先后至，来意直白，不过是探风声、盼酒局，等着分一点别人家的喜气热闹。
我告以无需设宴。
A立刻摆出过来人宽慰失意人的腔调，叹气开导：“一时输赢，算不得数，好生安抚孩子，从容规划便是。”
我淡然无绪，只答一字：“哦。”
他仍不肯罢休，小心翼翼探底，装作热心体恤：“到底几分？我有人脉，替孩子谋一谋出路。”
我据实道：“六百五十三。”
电话那头方才周全妥帖的善意顷刻破产，一阵笑骂嗔怨过后，草草收线。原来世间多数宽慰，只预备给失意之人，遇得意处，便立刻失效。
继而友B来电，先入为主，笃定我家失利：“怕是考砸了？”
我懒于细说，漫应：“算是。”
他即刻觅得平衡，搬出侄儿复读失利的遭遇来宽解：“无妨，我侄苦读一年，预估六百有余，终只五百一十分，亦是枉然。”
待他共情完毕，我方补一句：“六百五十三，较之预估六百六十，差了分厘。”
那头半晌失语，末了带着几分不解的世故感慨：“这般分数，你竟郁郁不乐？老捌，你变了。”
我亦自问，何喜之有。
晚宴满堂，亲朋团聚，笑语喧哗，杯盏交错。座中人人面带喜色，一派阖家圆满、前程可期的气象。我随俗举杯、附和言笑，面上热闹十足，心里却冷冷清楚：这副欢喜模样，全是人情场的面具，皮肉逢场作戏，魂魄始终游离在外。
大儿中午闲话，与其女友一六百三十余、一六百五十三，两相契合，已相约同校同专业，续少年同窗之约。
这般纯粹坦荡、不计利害的情意，是少年人的专利，是我少年的影子，却绝非我青年后的格局心境。
半生情事回望，只觉滑稽荒唐。年少时自诩情场通透，风月遍历，惯会“万花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”，自负手段高明；转念一想，又觉薄情凉薄，近乎不堪。平生来去从容、无牵无挂，不曾困于任何风月际遇，到头来，偏偏栽在内子手里，终身羁绊，无从脱身。人生输赢，从来全无道理可讲。
夜愈深，思愈杂，万千心绪堆叠，无从拆解。
世人热热闹闹争一时得失，我只觉浮光掠影、不值一提。
也罢，且收杂念，勉强睡去。
今日高考放榜，人间一年一度的得失把戏，照例上演。一纸分数，轻薄不值一钱，却足以拘束众生哀乐，令俗人顷刻悲欢、神色颠倒，所谓前程光景，原不过是自我哄骗的热闹。
大儿考完试，闲散三日，便携了他的小女友，往他外公家里打暑工。人情心境的蹊跷，莫过于此：内子无事尚自扰，近来个月连日辗转反侧，焦虑得寝食难安；我是正经的家长，本该挂虑万千，反倒睡得安稳踏实，近乎麻木无心。
尚午捷讯传来，阖家置酒相贺。内子贪杯酣畅，酒气压过心绪，早早昏睡沉沉。我亦应酬尽觞，酒意浸身，头脑却反常地清明透彻，全无半分睡意。闭目沉思，稚子长成一路，顽劣与懂事参半，零碎旧事纷至沓来，历历在目。
此子天资习性，最肖少时的我。手作杂务、水电小弊，皆能自行修补，不必倚仗旁人，在家中碌碌生计里，勉强算得上半壁依靠。少年人必经的叛逆嚣闹，在他身上轻描淡写、无痕掠过，省却了寻常人家鸡飞狗跳的琐碎烦恼。
最可笑者，是今日世态人情。
凡家有应届考生的亲友，一概缄口藏色，喜怒不形，朋友圈更是死寂无声，俨然深谙世故、荣辱不惊的通透模样。倒是那些局外闲人，身无干系，偏最爱窥探别家起落，以他人得失，填补自己的无聊日子。
午间未正，友A、友B电话先后至，来意直白，不过是探风声、盼酒局，等着分一点别人家的喜气热闹。
我告以无需设宴。
A立刻摆出过来人宽慰失意人的腔调，叹气开导：“一时输赢，算不得数，好生安抚孩子，从容规划便是。”
我淡然无绪，只答一字：“哦。”
他仍不肯罢休，小心翼翼探底，装作热心体恤：“到底几分？我有人脉，替孩子谋一谋出路。”
我据实道：“六百五十三。”
电话那头方才周全妥帖的善意顷刻破产，一阵笑骂嗔怨过后，草草收线。原来世间多数宽慰，只预备给失意之人，遇得意处，便立刻失效。
继而友B来电，先入为主，笃定我家失利：“怕是考砸了？”
我懒于细说，漫应：“算是。”
他即刻觅得平衡，搬出侄儿复读失利的遭遇来宽解：“无妨，我侄苦读一年，预估六百有余，终只五百一十分，亦是枉然。”
待他共情完毕，我方补一句：“六百五十三，较之预估六百六十，差了分厘。”
那头半晌失语，末了带着几分不解的世故感慨：“这般分数，你竟郁郁不乐？老捌，你变了。”
我亦自问，何喜之有。
晚宴满堂，亲朋团聚，笑语喧哗，杯盏交错。座中人人面带喜色，一派阖家圆满、前程可期的气象。我随俗举杯、附和言笑，面上热闹十足，心里却冷冷清楚：这副欢喜模样，全是人情场的面具，皮肉逢场作戏，魂魄始终游离在外。
大儿中午闲话，与其女友一六百三十余、一六百五十三，两相契合，已相约同校同专业，续少年同窗之约。
这般纯粹坦荡、不计利害的情意，是少年人的专利，是我少年的影子，却绝非我青年后的格局心境。
半生情事回望，只觉滑稽荒唐。年少时自诩情场通透，风月遍历，惯会“万花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”，自负手段高明；转念一想，又觉薄情凉薄，近乎不堪。平生来去从容、无牵无挂，不曾困于任何风月际遇，到头来，偏偏栽在内子手里，终身羁绊，无从脱身。人生输赢，从来全无道理可讲。
夜愈深，思愈杂，万千心绪堆叠，无从拆解。
世人热热闹闹争一时得失，我只觉浮光掠影、不值一提。
也罢，且收杂念，勉强睡去。
